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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駐聖多美普林西比醫療與技術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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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醫院


男孩最近幾天左邊臉上不知怎麼長了個腫塊,一天天只見那腫塊是愈來愈大,你心裡愈來愈慌,聽瑪麗亞說上次她的女兒在免費的婦幼中心看好了皮膚病,那裡有一個白髮的台灣醫生,可以解決任何的問題,之前也聽說有一個鄰居是長膿包在下巴,那個白髮的台灣醫師拿個尖尖的東西一刺,一擠,那個腫塊當場就扁掉,再吃了十天紅白色的膠囊後,膿胞就完全都好了。

妳當場就決定要去看看這個傳說中的台灣神醫,或者那日漸長大的腫塊可以消失,只是口袋空空,跟媽媽借了一萬六嘟普拉,抱了兒子坐上黃色的計程車往城裡去。進到了城裡的婦幼中心,只見那裡滿坑滿谷的媽媽與小孩,踏入診間時,妳看到兩個白人醫師,他們雖也算是白人,可是臉上輪廓和氣質都和先前所認識的白人不一樣,講起話的音都很重而且生硬,也都掛著眼鏡,比較年長的那個笑容可掬,看起來對疾病非常有經驗,比較少的那個則比較常皺著眉頭,不知在思考什麼東西,診桌上擺著妳從沒看過的儀器,顯然是從他們國家帶來的,一時目不遐給,無法再想。
妳於是坐下來。
「妳好」年長的醫師微笑對妳點頭
「你好」妳點頭應著
「小孩有什麼問題嗎?」他把身體轉向妳,笑容可掬
「脖子上長了這個,已經有五天了。」妳把小孩頭一抬,露出那個大腫塊

兩位醫師立刻站起來,仔細的觀察,摸摸壓壓那腫塊,用他們那怪語調的語言互相討論了一陣。
「小孩子有發燒、夜裡出汗或著體重減輕什麼的嗎?」那個年輕的醫師似乎想到什麼,眉頭一揚問道。
「都沒有,只是最近食慾不太好。」妳小心的回答著,然後只見他的眉頭皺得都快打結了了。 他們又嘰哩咕嚕地討論了一陣。
「這樣好了,我讓你們去做個檢查,這個藥也給妳,下週得回來看一下結果和病情變化。」年長的醫師囑咐道。 「是。」但妳心裡開始在盤算著如何籌這筆檢查費、藥費和路上的交通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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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第一次到聖多美中央醫院,希望能一睹這全國最大醫院的外科情況,好看看自己回台灣是否真的適合走外科。 見過院長,只等著那個抱著一歲小孩,在門診已追蹤四次的母親來了。

說起這個病例,真是一個典型的聖多美醫療型態。 媽媽抱著她的兩歲兒子第一次來的時候,小孩的右邊耳後長了一個約五公分大的無痛腫瘤,腫瘤之大,幾乎快要佔據整個脖子,我們在台灣都沒見過這樣的病歷,鑑別診斷也不少,一陣討論後,決定先以排除細菌感染為先,投予cefalexin,並開立血液學的檢查,叫她下禮拜再回診。

第二次她來,那腫瘤絲毫沒有改善的跡象,不禁懷疑我們的抗生素對它沒有效用,不得不使我們有些疑心是否是惡性的疾病,拿起驗血報告一看,有著中度的貧血和血小板過多,難道是已經引起血液學變化的淋巴瘤?又或著是前天晚上團部病歷討論會中所說的結核菌感染?想照一張胸部的X光,來排除結核病和淋巴瘤,病人這時卻說沒有錢照片子。一問之下、才知她竟也沒有錢買前一次開的抗生素,這下子,情況又更撲朔迷離了,只得重開抗生素,囑咐她一定要吃藥,而我們回去問問這裡是否進口有治療結核的藥。

第三次來,腫塊的情形還是沒有改善,只是小孩的活力好得不像在生病,於是我們下定決心,自己掏腰包幫他照一張X光,好看看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送她到放射室,自己躲在鉛板後面,看著媽媽為了固定小孩而自己曝露在X射線下,我以前沒這麼看過照X光片,一瞬間,心中像是被觸動了一下。 好在片子沒什麼異常,我們比較放心地讓她回去。
第四次來時,脖子上的腫瘤有些發紅和軟化,和小兒科聖經上所載的非結核分枝桿菌感染吻合,聖經所示最佳的治療法是要以外科切除整個淋巴結。於是我們立刻就送她到中央醫院,尋求外科的協助,並成功地約好下禮拜二的上午七點半來切除腫塊。 禮拜二到了,這天她花了一萬六從家裡來到中央醫院,而麻醉醫師卻因為她讓小孩吃了當日早餐而不願麻醉並且叫她明天同一時間再來。我用我有限的葡語爭辯了一下仍抵不過麻醉醫師的權威,只好打電話叫車回去工作。 也許她已用盡了回家的錢,走到門口,跟我一同等著車。
「妳在等什麼?」我琢磨著問。
「想跟你一起搭車回去。」她訕訕地答。
我猜想她可能是真窮,給她一萬六的交通費,讓她不至空花錢跑一趟。
隔天我還是七點半準時到了醫院,但病人卻遲到了,九點半才到醫院,手術室的門房連門都不讓我們進去。「醫師已經在手術室裡了,不能跟你講話!」 我只好帶了病人出來,把那年長醫師的捐助給她,帶她一起到年長醫師的門診是試試是否可以把這腫塊內容物抽吸出來檢驗。只是腫塊裡面的東西很硬,試了幾次依然是吸不出一點東西來,於是我們一陣討論後還是決定再幫她約一次手術。叫她禮拜五打電話給我們確定手術是否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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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五的早上六點,妳記起要打一通電話給那位年輕的醫師。
「電話,這裡沒有人家有,對了,就到城裡的電話公司去打好了。」雖然仍搞不清楚這兩個台灣醫師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妳還是穿好衣服,帶上孩子,在門口採了兩顆成熟的的可可,想這是妳所有可以用來對他們表示感激的東西,抄了年長醫師昨天給的大鈔雇了車就往城裡去。
到了電話公司,妳沒什麼把握打第一次的電話,於是找一個路人幫妳打了這組號碼912740。
「早安,是台灣的年青醫師在說話嗎?」那位路人快而急的聲音幾乎讓這位年輕醫師聽不懂。
「妳是誰?」他總算結結巴巴回了這句話。
「我們有一個媽媽和一個小孩在電話公司。」語速慢了下來,在知道對方的葡語程度之後。
「在哪裡?!?」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聽起來有些不可置信,一連問了三次。
「我們就在醫院旁邊的電話公司裡打電話給你!」重覆到第三遍的路人開始有些煩躁而漸漸大聲。
「那可以麻煩她們走到隔壁的醫院,醫師今天剛好在診間裡面。」那聲音有些哭笑不得。
「好的!一會見。」呼!那路人像辦完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一樣地放下了電話。

五分鐘後,妳進到診間裡面。
「妳從家裡到這裡只需要五分鐘?!?」年長醫師看見妳,彷彿下巴都要掉下來似的吃驚。接著又轉頭向一旁的年青醫師問答一陣,然後兩個人都轉過來看著妳笑了。
妳正想著他們笑的原因。他們已仔細看完了那脖子的腫塊,討論一陣後,拿出一個針筒,叫妳抓緊小孩,於是在小孩的哭鬧聲中在腫塊裡面來回抽吸了一會兒,妳有些心疼,又希望那腫塊能隨著針筒的抽吸變小。可惜這三個人都希望的事並沒有發生。
「我們還是下禮拜去中央醫院手術吧!」年長醫師有些悵然地說。 妳站起身來,一指妳的皮包裡「我帶來了家裡的可可來。」 兩個醫師聽了有些迷惑,直到妳拿出可可他們才高興地笑了。
「謝謝妳!下週見了。」他們拿著可可揮手道別,你想要多看一眼他們的笑容,只可惜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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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點的出門還是有收穫,我今天終於進了聖多美中央醫院的外科手術房,而七點半出現在等待室的有三個病人,第一個是左腳長了個雞眼來切除,另一個是有大到十公分的左邊鼠蹊疝氣小男孩,第三個就是第三度光臨手術房我們的頸部腫塊病人了。 我們這一隊人把等待室的十張椅子做了做全滿。而所有病人的約刀時間都是七點到七點半之間,一同引頸盼著我們的院長也是全國唯一的一個外科醫師巴斯卡的到來。

到了八點半,我們的救星走了進來,滿臉堆笑地向我們問好,病人們也似乎很高興,因為這樣程度的遲到並不足以讓聖多美人的心情轉壞。 院長對我們台灣人的印象應該是好的,邀我進手術房並且讓我全程見習。不過我們的病人這時卻說,她沒有準備一毛錢來手術,我為了完成這件事,不得不再掏空皮包支援。 總算進到有空調、無影燈、刷手台和無菌區的手術室,我見環境是窗淨几明,每一個人員也身著手術服、口罩、手術帽與鞋套,在硬體上是很齊全。至於人員,有一個醫師和一個助手,麻醉醫師,一個刷手護士和一個流動護士。和台灣的配製是一樣,院長刷手進來的樣子,幾乎使我以為我還在台灣。

很快的,第一個病人上台了,是割除雞眼的小手術,巴斯卡院長在十分鐘之內把雞眼割除,手術快結束時,麻醉醫師忽來探進頭來,說我們的病人Hb只有7,有麻醉風險,不能麻醉,我只好說等驗下次重驗的報告再重約手術了,轉身想去告知病人,巴斯卡院長卻急忙跟我說下一台是很精采的Hernia 結紮,希望我一看,不要那麼快就走,語氣好像是深怕我走掉似的。 我只得匆匆出去,給了病人檢驗費,希望她快快拿結果回到手術室,然後心中也暗暗的希望巴斯卡院長刀開得慢一點。 無奈巴斯卡開Hernia開得相當的快捷,兩三下就找到膨大的疝氣囊,加以游離、割除,縫補傷口的整個過程不到一小時,今天似乎連麻醉醫師也嚇到了,我想,今天的速度會有一半是因為我在場所造成的吧!

在做最後清理與關傷口時,Pascoal不禁吹起了口哨,代表了他對這台手術的滿意。
十點,我們的主治醫師下了刀,一天只有兩台刀,他可是全國唯一的外科醫師!我在想,明明外面有那麼多病人等著開刀,都沒有成功地上到手術台,有很大部分的原因一定是像我們的病人跑這三趟的經驗:不知手術前的禁食、因交通不便而遲到、不知手術前麻醉必需檢驗項目,還有交通費、手術的費用高昻。

當地人能進到手術房一次,也許就跟一輩子做一次飛機的頭等艙一樣的困難。 我的想的是,這裡手術的人員很完備,設備也很齊全,但中間的官僚程序和不便的交通是這裡外科效率不彰的很大原因。 我心事重重地換完裝走出走術大樓,看見我們的病人怯生生站在那還在等檢驗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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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些灰心地走出手術大樓,拿著那年輕醫師給妳的檢驗費去重作檢驗,那時的他穿著一身綠,載著頭罩與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只是他的眼神讓妳幾乎認不出那是他來。 在等檢驗結果的同時,妳看見快步走出走術大樓低頭沈思的他。
「在這裡!」妳向他招手,他於是向妳走來。
「巴斯卡院長開完刀了,看來我們還是得等下禮拜吧!」他無力地拍拍妳的肩膀,想表達她的安慰。妳苦笑一下,聳聳肩,那小孩子似乎以為什麼也不關他事,含著手指,看著來來往往的白衣人員。

妳忽然想到些什麼,奔回手術等待室,又拿了四個上次讓他們笑得合不攏嘴的可可給他,滿以為他應該開心起來,但只見他收了下來,看了看檢驗結果,打電話給麻醉醫師,聽起來說的是血液檢驗正常,可以進行下禮拜的手術。 接著他帶妳去藥房買了一些說是補血的藥,並囑咐下週手術那天一樣別遲到和別吃早餐就轉身揮手走了。

妳有些失望,原本滿以為那位年輕的醫師付完手術費、檢驗費和藥費後會再資助下次的交通費的。 妳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想叫住他,開口卻沒有喊出聲來。 「也許瑪麗亞有錢可以借給我吧!」妳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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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點半我又得去中央醫院履行我、病人、還有院長巴斯卡的約定,今天院長來得特別早,八點不到,他是真的來了,和我握手後問到「病人還沒來嗎?」,於是我開始焦急了起來,因為今天是我心理上的對這個病歷的付出的最後一天,不光是我,我猜那抱著孩子的媽媽、忙碌的院長都不想再約下一次了。只是為了提防上次被關在門外不能進去的窘狀,我先進了手術房,再拜託門房幫我注意叫那媽媽進來開刀。 換了衣服、帽子、口罩、鞋套,對鏡子再一照,已經有整整一年沒有穿這身衣服了,鏡子裡我的眼神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
今天手術室裡的氣氛輕鬆得多,只有一個病人,巴斯卡院長一樣在四十分鐘內解決這個疝氣case,可很不幸舊事重演,我們的病人還是沒有來,我又羞又急地走出手術室,換回衣服,以為去到外頭就可以增加等到病人的機率,誰知這樣只是徒使我不能再進手術室而己,因為當我再回頭想找回剛換下的手術衣褲時,見到的只是空空如也的地板,「都還沒有跟手術室裡的他們道別呢!」於是我回到手術室外面,心不在焉著等著院長出來,或著病人搭著遲到的車來,可是一直等到近午,沒有任何一樣我期待的事情發生。

一股努力全然化為泡影的空虛感佔滿了我的心頭,但我清楚地知道,這並不誰的錯,記得我很小的時候,曾經認為大人可以掌握一切,他們是那麼的充滿能力、通曉世事,似乎什麼事情都可以安排的妥妥當當的,我漸漸長大,終於也成為小孩子得抬頭仰望的大人,隨著可以掌握的事物變多,那不可控制的因素卻比我想像地多得更多,我走在往市區醫院不知幾公里的路上,正值赤道上非洲地區的正午,炙熱的陽光使我無法控制頭腦運作的速度,我可以舉出上百個病人不能來的原因,也可以舉出上百個我們能再改善的地方,終於,海風和樹蔭使我混亂的頭腦冷靜下來,也許,不開這刀,是神的旨意吧!我最後這麼想,走到了婦幼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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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強烈的日光把妳驚醒,昨天夜裡孩子的劇烈咳嗽與呼吸困難讓妳幾乎一夜沒睡,今天是妳原先約好手術日子,然高掛的日頭告訴妳現在早就超過約定的七點半了。

「還是去一趟醫院吧!希望孩子沒事才好。」妳想,雖然妳仍不知該怎麼跟年青醫師、怎麼跟院長解釋。
於是妳來到了診間,只靜靜地坐在長椅上,等著叫號,那年青的醫師不多時看起來很狼狽地走了進來,臉上還紅通通的,剛喘了一口氣,就轉頭看見妳了。他眉毛幾乎上舉到頭髮,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妳,眼眶間彷彿可以裝下一百個問號和驚嘆號。
他並不說話,妳也是,妳用的是聖多美式的微笑望著他,這笑有效,他進入診間前的嘴角也似乎笑了笑。 診間裡再度傳來他們的語言,但並沒有講了很久,不一會兒該妳進去了,心裡有些忐忑不安。

「孩子生病了,咳嗽、喘氣。」妳於是搶先一步說話。
年長醫師一如往常的輕輕地把聽診器放在孩子身上,仔細聆聽,不被孩子注意到的情況下,已經換了近十個位置,接著把聽診器交給那年青醫師,好像叫他也聽聽看。

聽完後,他們又一陣討論。
「孩子看起來、聽起來都有些問題,需要照一張X光看看。」年長醫師語帶關切地說。
「我沒有錢。」妳說了妳上次沒說的話。
「這錢讓妳去照X光,照完後帶片子回來。」年長醫師沒有一點猶豫。 這次妳像上次一樣抓住小孩,看躲在小房間玻璃後的操作員按下按鈕,不久,她給妳一張大大黑黑的片子。

妳拿回到診間來。他們舉起那片子對著日光燈又比又劃地一陣討論。每當他們這樣討論時,妳的心就懸浮起來,開始擔心接下來發生的事,幸而這次他們放下片子後的表情都輕鬆不少,只給了妳一包紅色的藥,然後囑咐妳兩星期後帶小孩回來看看吃藥後的進展。

妳走了出去,手上拿著藥,心中輕鬆不少。 「雖然還是弄不懂他們的想法,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我相信他們 」回去的一路上,妳這樣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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